见人已到齐,孙卿放下拖把,擦了擦手,心想正好趁早晨开个小会——年关将近,防火防盗,尤其是防备特务趁机搞破坏的工作,必须抓紧落实下去。
她正要开口,却见杨家姆妈急匆匆地从门外探进头来,气息微喘:“小孙书记,有电话找你!说是街道办打来的,电话打到笔墨庄了!”
孙卿闻言,立刻对玉凤说:“玉凤主任,那你先主持一下会议,把年前安全的要点跟大家说说。我去接个电话,去去就回。”
话音未落,她已转身快步朝门外走去。
孙卿快步跑到笔墨庄。陆伯轩正在店堂里整理东西,见她进来,朝柜台上的电话机微微示意:“小孙书记,电话还没挂。”
“谢谢陆伯伯。”孙卿拿起听筒,稳了稳呼吸,“喂,您好,我是孙卿。”
电话那头传来的却不是街道办任何一位干部的声音,而是一个略显低沉、语速平稳的男声:“我是陆国忠。”
孙卿心里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声音依旧平静如常:“哦,领导有什么新的指示?”她用的是标准的、居委会干部接听上级电话的口吻。
“你这边继续盯住那户人家,尽快在附近物色一个合适的监控点,昼夜实施监视。”
“晓得了,请领导放心。”
孙卿放下听筒,对一旁的陆伯轩笑了笑:“陆伯伯,麻烦您了。”
“不麻烦,你忙你的。”陆伯轩点点头,继续低头整理他的账本。
孙卿走回居委会小屋时,玉凤刚主持完一个简短的小会,把防火防盗和警惕可疑人员的要点跟大家强调了一遍,几位居委干部正分头去做张贴通知、口头宣传的准备。
“玉凤主任,”孙卿走进屋,语气带着点斟酌,“麻烦你出来一下,有点事商量。”
两人走到屋外僻静处,孙卿将需要就近设立监控点的事情简要说了。
玉凤眉头微蹙,想了想:“地方……略微远一点行不行?郑大姐家三楼的亭子间,窗户斜对着那边,能看见个大概,就是距离远了点。”
“行!”孙卿略一思索,郑大姐是居委委员,为人可靠,
“那就找郑大姐商量一下。如果方便,今天下午我们的同志就开始工作。”
当玉凤找到郑大姐说明情况后,郑大姐一听是协助公安局工作,二话没说:“随时欢迎!不过……”她凑近玉凤,压低声音悄悄问道,“小孙书记……恐怕不是街道派来的吧?”
玉凤只是笑了笑,同样低声回道:“我们做好自己的工作就行。至于小孙书记……”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你以后自然会晓得。”
下午,情报组的两名组员悄无声息地进入了郑大姐家的亭子间。
这间屋子位置隐蔽,窗户斜斜地对着张师母家老屋的后窗与侧门。
架好望远镜和记录本,二十四小时的监控便悄然开始了。
孙卿则一如既往地走家串户,面上仍是那位关心居民冷暖的“小孙书记”,只是有意识地绕开了张师母家那片区域,以免打草惊蛇。
一天后的中午,孙卿趁着吃饭的间隙,悄悄来到郑大姐家的亭子间。
屋里拉着薄窗帘,光线昏暗。
“组长!”正在值守的情报员见她进来,低声招呼,语气里带着些疑惑,“这对监控对象……有点不对劲。”
“怎么说?”孙卿走到窗边,借着窗帘缝隙朝外望了一眼。
“那男的行为很规律。每天早上空着手出去,晚上八九点准时回来,手里总拎着个黑色的布袋,看着不大,但似乎有点分量。连续两天,天天如此。”
小主,
“女的呢?”
“女的也差不多。白天偶尔出门,时间不固定,回来时手里也会多个小包裹,不是布袋,是用旧报纸或粗布包着的,大小不一。”
孙卿蹙起眉头:“看清里面是什么东西了吗?”
“看不清,”情报员摇头,“他们很谨慎,袋子包裹都严实,从外面看不出形状。进出院子时,也有意无意地用身体挡着。”
这时,另一个正拿着望远镜观察的情报员转过头,脸上带着些不确定的神色,插话道:“组长,我怎么觉着……他们不太像咱们平常对付的那种特务。倒像是……”他犹豫了一下,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像是做点什么小买卖,或者……搞点地下营生的?反正,直觉告诉我,他们不像受过训练的专业敌特,至少……不完全是那种路子。”
孙卿闻言也是颇感意外,如果对方是保密局特务的话,应该千方百计隐藏自己的,怎么可能大包小包的拎着从弄堂里走。
“今晚我过来盯一会儿,”孙卿说道,“你们也好趁机休息一下。”
话音刚落,亭子间的房门被轻轻敲响了。
孙卿走过去打开门,是郑大姐端着一个托盘站在外面,上面放着两碗热气腾腾的红糖水浦蛋,甜香扑鼻。
“两位同志辛苦啦,”郑大姐笑呵呵地走进来,把碗轻轻放在桌上,“一点心意,喝口热的,暖暖身子。快,趁热吃。”
孙卿连忙道谢:“郑大姐,你想得太周到了。我代表公安的同志谢谢你。”
“哎呀,谢啥呀,都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郑大姐摆摆手,又拉住孙卿的胳膊,“书记,你也赶紧下楼,我也给你盛了一碗,在灶上温着呢。”
孙卿推辞不过,只得朝两位情报员递了个眼色,示意他们趁热吃,自己便随着热心的郑大姐下楼去了。
...天色将黑未黑时,孙卿再次来到了监控点。
“你们去歇着,我来盯。”她轻声命令道。
待两名组员离开后,她在窗边的椅子上坐下,拿起望远镜,调整焦距,对准了张师母家那间老屋。
屋内亮着微弱的光,但窗帘布料厚实,拉得严密,只能隐约透出一点昏黄的晕影,完全看不清里面的情形。
“梁小山还没回来,屋里就他老婆一个人。”一旁暂时还没离开的组员低声汇报了一句。
孙卿点点头,没说话。
望远镜的镜头缓缓移动,转向了弄堂口。
傍晚时分,弄堂里正是人来人往的时候。
有人拎着竹编的畚箕去倒垃圾,有人提着两只空热水瓶匆匆走向弄堂外的老虎灶,打开水回家泡茶,洗漱。
邻居们在狭小的巷道里碰见,停下来低声交谈几句,呵出的白气在寒冷的空气里很快散开。
远处传来谁家母亲呼唤孩子回家吃饭的悠长嗓音。
镜头里,她甚至看到了玉凤搀扶着杨家姆妈,两人说着话,慢慢往陆家笔墨庄走去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