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阿哥,侬福气好啊!这么孝顺的女儿,少有!”邻床的病友忍不住插话,满是羡慕。
陆伯轩嘴角牵起一丝虚弱的笑,点点头:“是格呀……比亲生的还要贴心。”
“哦哟!还是养女啊?!难得,真正难得!”病友睁大了眼,连声惊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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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伯轩截肢的消息,像长了翅膀,飞快地传遍了民福里和附近几条弄堂。左邻右舍的心一下子揪紧了,拎着鸡蛋、红枣、桂圆这些补血养气的吃食,纷纷登门探望陆家。 小小的八仙桌不多时就堆满了心意,更有念旧的邻居,把自家珍藏多年、用红布包得严严实实的一小截老山参也捧了来。
杨家姆妈拉着国忠的手,眼泪止不住地掉:“作孽啊!这么好的人,怎么就……”
这一日,国忠和国全兄弟俩一同来到医院,连哄带劝,总算把熬得形销骨立的玉凤换回了家。
病房里只剩下父子三人。阳光斜斜照在陆伯轩能勉强坐起的身上。
“阿爸,”国全看着父亲苍白的脸,声音发紧,“侬……到底为啥?”
一旁的国忠没说话,目光同样沉甸甸地落在父亲脸上,满是同样的困惑和痛。
“唉……”陆伯轩长长吁出一口气,像卸下了千斤重担,将二宫逼迫他出任维持会会长的事,原原本本说给了两个儿子听。
“阿爸……做不来这种汉奸的事……”他目光垂落,停在自己右腿那截空荡荡、塌陷下去的被褥上,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总算,对自家……也好交代了。”
说完,他脸上竟缓缓浮起一丝近乎满足的笑意,低声自语道:“蛮好。这下……日本人总该死心了吧?”
国忠和国全像被钉在了原地,喉头滚动,一个字也吐不出来。病房里死寂一片,只有窗外模糊的市声。过了半晌,国全猛地别过脸去,肩膀难以抑制地抽动起来,滚烫的眼泪无声地砸在冰冷的水磨石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