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6章 将计就计

封蜡也没有动过。

季无咎伸手:“给我。”

“急什么?这东西又不会自己长腿跑。”

沈宴清把短雷收回袖中,吩咐伙计将其余物资搬进暗室。

她独自走到后厨旁的空屋,关上门,又把窗栓扣死。

沈宴清将短雷放在桌上,取来剪刀、细钳、薄刃和一只白瓷盘。

季无咎倚在门边,橘子已经吃完了。

“你这是要拆雷吗?”

“我想看看夜宴司的手艺有没有退步。”

“总部发来的东西,你当着我的面也敢随便拆啊?”

“当着你的面我才应该拆!好东西经得住看,坏东西怕见光。”

她把短雷固定在木架上,先割开外层封皮,再用薄刃一点点挑松铁壳边缘。

动作很稳。

片刻后,铁壳被剥开一圈,里面的药粉露了出来。

黑色火药填得紧实,中央藏着一根细长引线,颜色比正常的暗红更浅。

沈宴清夹住引线,轻轻往外抽。

引线出来半寸,便卡住了。

她换了更细的钳子。

“咔。”

一小段引线断在了壳内。

季无咎站直了。

沈宴清没有说话,只把断掉的线头放进白瓷盘。

引线里,都夹着一层极细的灰白粉末。

粉末贴在麻纤维之间,肉眼几乎看不出来。

她用针尖挑起一点,放到灯下,粉末便露出干涩的颗粒感。

季无咎走近。

“滑石粉。”

“认得?”

“小时候摔断腿,郎中拿它给我敷伤口。”

“这东西,细,滑,吸油,要是掺进引线里,平日看不出问题,可等到潮气一上来,火星便过不去了!”

沈宴清用针尖将粉末拨开。

引线中段已经被磨得很薄。

火星若烧到这里,多半会慢下来。

雨夜里再受些湿气,整枚破甲雷便只剩个响动,连铁壳都炸不开。

她将短雷推向季无咎。

“你算算,三箱里有多少能响。”

季无咎没有立刻回答。

他拿起一根断引线,用拇指和食指缓缓捻开。

麻纤维散掉,细灰落在桌面,像一层薄霜。

“若每枚都按这个手法掺,三箱里能有三成响,已经算运气不错。”

沈宴清的表情沉了下来。

三成!

寿宴当天,鬼王会来,叛徒会在楼里接应,庆生楼还要封住地下鬼脉。

偏偏送来的破甲雷只有三成可能炸响。

沈宴清拿起一枚银血弹,拔掉弹头。

里面的银粉颜色偏暗,混着一些发黑的油膜。

她用刀尖挑出一粒,放到火盆边烘了烘。

银粉很快凝成小团。

“弹药也有问题。”

季无咎脸上的笑意淡了。

“银血弹里掺了什么?”

“油,量很少,刚好能让银粉结块。”

“枪膛一热,弹头里的银血流不出来,打进鬼物魂核,也只能留下个伤口。”

她把银血弹放回盘中。

“封魂钉呢?”

“暂时没动。”

“为什么?”

沈宴清用手背撑着下巴,看向桌上那一排东西。

“因为封魂钉最容易验,少一根,短一寸,或者钉身上的朱砂少了,拿尺子一量便露馅。”

“破甲雷和银血弹不一样,谁会在出发前把每一根引线都拆开?”

她说到这里,声音轻了下来。

“他们挑的,正是我们不会查的地方。”

刘年盯着那只白瓷盘。

一层灰粉。

几枚暗沉的银弹。

看起来都不值钱,却足够让一场精心准备的围杀变成送命。

更麻烦的是,箱子外的封蜡没有破,清单没有错,押运路线也没有问题。

手脚做在了规矩里面。

只要寿宴失败,谁也查不出究竟是哪一个环节出了问题。

季无咎伸手拿起清单,翻到背面。

那里盖着总司的暗印,印泥边沿有一处极浅的缺口。

他看了很久。

沈宴清瞥见他的神情,慢慢开口:“小郎君,印是好印,字也是好字。若只看这些,送货的人可以平安回去睡觉。”

季无咎将清单折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