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隐龙渊时,龙泉的瀑布还在身后轰鸣。
墨鳞沿着栈道往山外走,四只爪子踩在湿漉漉的石板上,每一步都发出沉闷的回响。
赵明远骑在它背上,腰间插着守渊人的短剑,怀里揣着断笛,李清音坐在他身后,竹筒里的龙泉水和上次一样满,不同的是这次竹筒里还多了碑林的灰白鳞片、龙眠海的残留龙炁、泉州后山的新土与晨露。
竹筒在墨鳞脖子上随着步伐轻轻晃荡,每晃一下,筒壁就透出一丝微弱的金光。
蜀中的山在苏醒。
这是赵明远走出隐龙渊栈道时,最先注意到的事,不是某座山变了,是所有山都在变。
石壁上覆着的苔藓,比来时更厚了,不是枯黄的那种厚,是墨绿里透出嫩绿的那种厚,新芽从老苔藓的缝隙里挤出来,把整面崖壁染成了一幅深浅交织的绿绸。
冷杉的针叶上挂着的水珠,不再是雨后残留的雨水,而是从树皮里渗出来的树脂,清冽的松脂香从每一棵冷杉的树干上溢出来,浓到墨鳞不时用鼻子去嗅路边的树干。
山龙的叫声此起彼伏,不是求偶,不是示威,是互相确认存在和心龙七问里墨鳞教他的那句“我在这里”一模一样。
李清音从墨鳞背上探出身子,伸手接住一片从冷杉枝头飘落的针叶,针叶落在她掌心里,不是干枯的褐色,是饱满的翠绿,这片叶子刚长出来,就被树脂裹满了。
“龙脉醒了。”她把针叶放在赵明远手心里,“初祖留下的龙炁正在通过龙泉往所有枯萎的龙脉节点回流,越靠近隐龙渊的地方,恢复得越快,等龙泉的水流到沉龙泽时,那里的枯骨也会重新长出青苔。”
赵明远没有回答。
他低头看着掌心里那片翠绿的针叶,想起从泉州到蜀中的船上路过龙须滩时看到的景象,一道水柱从漩涡中心升起来,水柱里裹着暗绿色的龙脉碎片。
那时候他不知道那是什么,现在他知道了:那是龙脉在枯萎时最后的挣扎,如今龙须滩的漩涡应该已经平息了,江底的龙脉碎片正在被龙泉的水重新黏合,像断裂的骨骼被新生的血肉重新包裹。
墨鳞忽然停下脚步。
它昂起头,对着前方的山谷发出一声低鸣,山谷深处传来一声龙鸣,苍老而悠长,在崖壁间反复回荡,每回荡一次就近一分。
一头老山龙从密林边缘探出脑袋,鳞片灰白粗糙,左角断了一截,右眼浑浊,看不出年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