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的双手隐于案下,拇指上的羊脂玉扳指被他一下下地转动着。
他眸色沉沉,一瞬不瞬地凝望着王太后,心思飞转:太后的心,一如既往的狠。
十九年前,先帝驾崩时,绥静皇后腹中育有龙种,辅国公本想等绥静皇后诞下子嗣,再择嫡立君,可太后一句“主少国疑,大臣未附,百姓不信”,便断了绥静皇后的念想。
先帝驾崩次日,太后就果断地在先帝的一众兄弟中择了他继位,只提了一个条件。
彼时,朝臣与世人皆赞太后深明大义、胸怀天下,唯有皇帝知晓,她所做的一切,从来都是为了她自己,为了王家能稳稳攥住朝堂权柄。
在太后心中,权力二字,远比亲子的血脉重要得多。
十九年后的现在,太后虽已鬓染霜华,可那颗逐权的心却未老,依旧是一贯的狠辣决绝。
为了保全王氏全族,为了护住大皇子的地位,辅国公王淮江成了她亲手舍弃的一枚棋子。
皇帝与王太后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汇,仿佛一场无声的角力,暗潮汹涌。
御书房内,静得落针可闻。
半晌,皇帝抬手在案头叩了叩,打破了凝滞的空气。
他唇角勾起一抹意味难明的弧度:“母后说的是,有功当赏,有过当罚。朕,已想好该如何赏赐谢家丫头了。”
“谢冉,”皇帝又看向站在谢珩身边脊背依旧笔挺的谢冉,“你既有一身胆识与过人的身手,又愿为国效力,何必非要远赴西北。”
“这样吧?金吾卫刚好有个指挥同知的空缺,你明早便赴任吧。”
此言一出,连王皇后与二皇子都变了脸色。
“皇上……”王皇后脱口唤道。
在大景朝,除了昭阳大公主外,还从未有过女子在朝中任职的前例。即便是权倾南疆的定南王妃,也不过是以王妃之名代夫理事,并未真正跻身朝堂。
皇后想让皇帝三思而后行,可想到辅国公,又抿住了苍白的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