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戴铎,这个突然出现的书生,这个比他大不了两岁的年轻人,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眼前的重重迷雾,也劈开了他心里的懵懂和天真。
他说的对么?皇阿玛真是这么想的?这步棋,能这么走么?走了,就是和太子党、大阿哥党同时为敌,就是把天捅个窟窿。
可不走,他还有路吗?
继续撞墙,撞到头破血流,差事办砸,然后被皇阿玛放弃,被朝臣嘲笑,永远当一个不起眼的、无能的四阿哥?
不,他不甘心。
多伦诺尔那碗金鸡纳霜他都敢喝,这步棋,他为什么不敢走?
“你有具体办法?”胤禛问,声音干涩,可那干涩里,有了一丝决绝。
“有。”戴铎凑近胤禛,小声的说道,“第一步,您不再亲自跑各部。让他们拖,让他们卡。但每一道关卡,每一次推诿,您都要记下来——谁说的,什么时候,什么理由,什么态度。人证、物证、书证,一样不能少。”
“第二步,天津海关那边,您别再去催。让他们卡,让他们要钱。但每次索贿,每次刁难,您都要留下证据——谁传的话,要多少,怎么给。最好能让对方写下来,按手印。”
“第三步,京城药商不是联名上书么?您就把他们的联名书抄录一份,再派人去查,查他们平日怎么哄抬药价,怎么以次充好,怎么贿赂太医、官吏。把这些证据,一并收集。”
他一条条说下去,胤禛越听越心惊,背脊发凉。
这计策太狠,也太险。
这是要把所有人都架在火上烤——海关、户部、太医院、药商,还有他们背后的太子党、大阿哥党。
这是要掀桌子,要把这潭浑水彻底搅浑,让所有魑魅魍魉都现出原形。
可这也正是唯一的路。
不掀桌子,他永远在桌子底下,被人踩在脚下。
“最后,”戴铎收起纸,目光灼灼,像两团火,
“等时机成熟,等证据确凿,您去畅春园,向皇上请罪。不是请办差不力之罪,是请……挑破脓疮之罪。把您这十日所见所闻,原原本本,证据确凿,禀报皇上。到那时,皇上自然会明白,不是您无能,是这朝局……已经烂到根子里了。而您,是那个敢说真话、敢挑脓疮的忠臣孝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