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沙漠遭遇战(下)

“现在,该我了。”

然后兰斯洛特看见了。

那个东西从乔鲁诺身侧浮现——金色的人形,头部有着类似甲虫鞘翅的构造,全身覆盖着精密如钟表内部零件的纹路。它双脚离地,悬浮在沙地上方几寸的位置,没有扬起一粒沙尘。

黄金体验镇魂曲。

它冲了过来。

兰斯洛特强化过后的直觉在这一刻再次发动。他看见了接下来会发生的事:那个金色人形冲到他面前,右拳递出,然后他会侧身闪过,阿隆戴特反手斜撩,将对方从腰部到肩膀劈成两半。他看见剑刃切入对方体内的画面,看见断裂的截面,甚至看见金色碎片飞溅的轨迹。这份直觉从未出过错,每一次都准确,每一次都是事实在他眼前提前展开的预言。

他信了。

于是他出剑。踏前、转腰、阿隆戴特从左斜方劈下,剑刃上缠绕的炽白火焰切开空气,劈向黄金体验镇魂曲正朝他冲来的身躯。剑刃触及的触感传回手腕——切到了。肌肉、骨骼、或者这个金色使魔对应的某种结构,被他这一剑结结实实地斩开。

然后他的下巴遭到了一记重击。

下颌骨发出沉闷的响声,整个身体被打得离地飞起。后背撞上十步外的一块岩石,铠甲在石面上刮出一片火星。疼痛慢了半拍才到达——钝器打击的闷痛,从左脸颊蔓延到耳根。

他没有来得及思考为什么。

因为那个金色人形已经追到了他面前。它还保持着半空悬浮的姿态,右拳收回腰侧,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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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大木大木大木大木大木大木大木大木大————木大!!!”

拳头的密度超出了视觉的捕捉范围,同一瞬间有数十上百记拳击同时落在他身上。胸甲凹陷下去,肩甲崩开一块,头盔的护颊部分碎裂飞脱。

最后一拳砸下去,兰斯洛特的身体在沙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沟壑,铠甲碎片和碎沙混在一起,在阳光下反射着不连贯的光。

“刚才……发生了什么....”

兰斯洛特撑起身体。

剧痛从全身各处传来。断了两根肋骨,左肩关节错位,右手虎口开裂。

他没有立刻站起来。不是站不起来,是他在想——刚才那一拳,和他砍中对方的记忆,两件事同时存在于脑子里,像两张叠在一起的相片,每一张都真实,每一张都不可否认,但它们无法同时成立。

直觉没有出错。直觉从来不会出错。他砍中那个金色使魔的记忆清晰到可以复述剑刃切入对方第三和第四肋骨之间时的阻力变化。那绝不是幻觉。幻觉骗不过湖之骑士。

那就只剩下一种解释。

那个使魔篡改了现实。

兰斯洛特缓缓站起来。铠甲碎片从肩头掉落,在沙地上砸出几个浅坑。他看了一眼身后那些肃正骑士——他们没有动。不是因为忠诚或纪律,是因为他们还在等命令。而他自己刚才被一拳打飞的画面,这些骑士看得清清楚楚。

他转回头,看向那个金色使魔。

它悬浮在乔鲁诺身前,没有追击。那双没有眼白的鲜明眼睛正盯着他,没有愤怒,没有杀意,甚至没有战意。只有一种审判式的、冰冷的专注。和它主人一模一样。

兰斯洛特的直觉再次启动,开始疯狂分析眼前这个金发少年的情报:如果对方可以持续保持这个状态追杀自己,那自己恐怕连回到圣都都无法做到。但是,自己目前只是败退,并不是死亡,说明对方的能力和一开始的反伤差不多——偏向防御类型。只要不发动攻击,就不会再次面临那种直觉与现实完全割裂的状况。

兰斯洛特收剑入鞘。动作很慢,关节发出不情愿的响声。他挣扎着翻身上马,铠甲在动作中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兰斯洛特卿!”一名肃正骑士策马上前,“我们——”

“撤退。”

“可是那些难民——”

“我说撤退。”

兰斯洛特拉住缰绳,马在原地转了半圈。他扫了一眼村口的篱笆、果树、木屋,以及那些在窗户缝隙后面瑟瑟发抖的影子。

一群流民。没有武器。没有据点的战略价值。没有和山之民联络的证据。他们只是恰好在沙漠里活下来了而已——靠着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不知名从者,在绝境里偷了几天安稳日子。

这样的人,在这片沙漠里还有多少?数不清。死了一批,还会出现另一批。只要没有参加圣都的选拔,他们就只能等死。区别只是今天死,还是明天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