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国维能在康熙朝混迹二十多年,既不依附索党、更不攀附明党,必有过人之处。
就拿康熙来说,对天下所有人,包括佟国纲,都是以君主的身份说话。
然而,康熙唯独对佟国维,有几分的孩子味。
甚至,有时候还会在佟国维这里撒娇般的说话,佟国维依然能泰然自若。
用康熙的话来说,佟舅舅打太极,无人能敌。
更何况他一个蒙古人,懂什么之乎者也、懂什么游刃有余。
“佟公!”巴图尔显然有些急了,忽然提高声量,手指在案几上叩出重响,“明人不说暗话!噶尔丹大汗的铁骑能踏平喀尔喀,也能——”
“使者醉了。”佟国维不急不缓地截断话头,眼角仍含着笑,“这武夷岩茶初尝平和,后劲却足。来人,给使者换盏醒神的普洱。”
佟国维抬手示意,袍袖滑落露出半截嶙峋手腕,那手腕稳如磐石。
待新茶奉上,佟国维忽又开口,语气如闲话家常:
“京城近日倒有件趣事——南城来了个耍猴的西域人,那猴儿机灵,总能从看客怀里摸出铜板。可有一日碰上个老江湖,任那猴儿如何翻腾,连个衣角都摸不着。”
佟国维慢条斯理地啜了口茶,“后来那耍猴的才明白,老江湖早把铜板藏在了猴儿够不着的地方。”
巴图尔脸色渐渐发青。
他死死盯着眼前老人那张永远波澜不惊的脸,忽然意识到自己所有的试探,都像拳头砸进棉花——不,是砸进深不见底的潭水,连回声都被吞没。
“佟公这是把我比作耍猴人了?”巴图尔声音从牙缝里挤出。
“使者多心了。”佟国维含笑起身,日光在他绛紫蟒袍上流淌,“不过是说,这京城水深,外来客难免看不清虚实。今日风大,使者还请早些回驿馆歇息。”
佟国维抬手送客的姿态端庄而决绝,那截曾经稳如磐石的手腕,此刻在袖中微微一摆,便斩断了所有继续对话的可能。
“佟公,大汗给您送的礼物.......”巴图尔抬手指着门外。
“大汗是给朝廷送朝贡的,再者说来,我与噶尔丹素不相识,请自便。”佟国维说完,转身离去。
管家低头走进书房,比划了个请的手势,“准噶尔使者,请。”
巴图尔愤然甩着袖子,“哼.......”